听完李飞飞两小时访谈,我重新理解了 AI 时代的“主体性”

最新的两个多小时的访谈里,李飞飞谈了计算机视觉、医疗、机器人、孩子、电影,也谈到她正在做的空间智能。

我原以为自己最后会记住某项新技术。听到最后,留在脑子里的却是一个词:agency,主体性。

一个人能不能提出自己的问题,愿不愿意经历困惑,能不能形成判断,并为选择负责。

这可能比“AI 会不会取代人类”更值得讨论。因为取代还是增强,不只取决于模型有多强,也取决于我们把哪一部分自己交给了它。

我们究竟把什么交给了 AI?

李飞飞谈到,AI 可以学习一个人的写作模式,帮助他看见习惯、盲区,以及还没有展开的想法。

同样是用 AI 写东西,差别可以很大。

你可以给它一句要求,直接拿走成稿;也可以先写下自己的判断,再让它找反例、挑漏洞、补证据。前一种用法节省了参与,后一种用法扩大了思考的范围。

我现在越来越警惕一种看似顺滑的状态:文件交出去了,邮件发出去了,文章也写完了,但我没有因此多理解任何东西。

工具当然应该帮人省时间。问题是,省下来的究竟是机械劳动,还是本来应该由自己完成的判断?

对孩子来说,最昂贵的可能不是答错

访谈里最打动我的一段,是李飞飞谈孩子如何使用 AI。

她担心的并不是年轻人少记住几个知识点,而是工具慢慢拿走他们学习和生活的主动权。学习本来就需要时间、努力,有时还伴随着挫败。答案出现得太快,理解未必跟得上。

我们回想真正学会一件事的过程,很少只有“看见正确答案”这一步。更多时候,是先猜错,发现矛盾,换一种解释,再试一次。

如果 AI 总在困难刚出现时就把它抹平,孩子失去的可能不是一道题,而是与困难相处的机会。

这并不意味着学校应该拒绝 AI。计算器没有毁掉数学,搜索引擎也没有让学习消失。关键在于教师和父母能不能参与规则的设计:哪些步骤可以交给工具,哪些过程必须由孩子亲自走完。

硅谷经常讨论模型、算力和产品,却很少认真听那些每天站在教室里的人。李飞飞提醒,教师、父母和学生不该只是被动接受技术的一群人。

语言很强,但世界不只由语言构成

大语言模型太会说话了,以至于我们很容易把流畅当成完整的智能。

李飞飞正在推动的空间智能,提供了另一种观察角度。人不是先学会说话,才开始理解世界。婴儿通过视觉、触觉和行动,慢慢知道远近、遮挡、重量,也知道一个动作会带来什么结果。

模型可以写出一段关于椅子的漂亮描述,但机器人若要真的把椅子搬过门,它还得理解空间、材料、身体和因果。

这条从语言走向物理世界的路线,会影响机器人、医疗、设计和科学实验。它也让我重新意识到:人的经验不只是脑子里的一串文字。身体、关系、直觉和行动,都参与了我们的判断。

所以,人没有必要把自己训练成一个更快的文字处理器。

会生成,不等于知道为什么要创作

谈到 AI 电影时,李飞飞承认技术已经可以从剧本生成越来越成熟的画面。但一个故事为什么值得讲,它承载谁的经验,镜头要靠近什么、避开什么,仍然来自具体的人。

AI 降低了制作门槛,却不会自动给出创作的理由。

这也是我对“AI 有没有创造力”这类争论越来越无感的原因。生成一段画面只是问题的一部分。更难的是作出选择:为什么是这个人物?为什么停在这一秒?为什么愿意为这个表达承担风险?

同样,技术能做到,也不等于社会应该默认接受。李飞飞用汽车刹车作过一个很直观的类比:厂商在技术上可以让刹车在某个时间失效,但法律、规范和道德不会允许它这样做。

AI 进入医疗、教育和创作之后,也需要回答类似的问题:谁有决定权?谁可以拒绝?系统出错时,谁来纠正和负责?

这些不是技术完成之后再补上的限制。它们本来就是产品的一部分。

我给自己留下了三个问题

这场访谈没有让我少用 AI,反而让我更想主动地使用它。

只是在打开模型之前,我会先问自己:

  • 我有没有留下自己的初步判断,还是准备接受第一个流畅答案?
  • 这次使用是在拓展我的问题,还是为了尽快结束问题?
  • 如果结果涉及价值、关系和责任,最后作决定的人还是不是我?

AI 很擅长替人完成动作,但它更大的价值,也许是把人带到原本到不了的位置:看见更多可能,发现自己的盲点,把一个模糊念头推进成清晰判断。

前提是,我们没有在抵达之前,先把方向盘交出去。


原访谈地址: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N5AQFYtqx8Q,我是Yanhua,持续关注AI、Agent最新前沿,关注我 --> @yanhua1010